2008年10月28日星期二

改朝换代与国家


最近重读杨小凯的《中国政治随想录》。还是几年前收藏的,已经忘记了是否读过。这一次倒是认认真真地读了一遍,并且受益匪浅。

杨小凯关于革命民主主义和改朝换代的论断很有洞见。如果是在清末,这种想法就是改良主义。是被一直批判的。但是改天换地的弊端,从杨小凯这位亲历者看来,也是显而易见和残酷的。

改朝换代和现代民主政治的差异,杨小凯也表述的很清楚。改朝换代的恶性循环,就是在同一块土地上打打杀杀,皇帝轮流做。但一个隐含的情况是,虽然没换地方,但换了朝廷,对历史的认同,特别是对国家、政府的认同就会产生了矛盾。这种矛盾事实上已经困扰了我很长时间。那就是,我们认同的国家、认同的历史,和政府究竟是矛盾的还是统一的;另一面是,当我们批判历史、或者批判政府时,是否也是在批判国家。我想,从杨小凯的改朝换代的角度看,这个问题就比较好理解了。如果走向现代民主政治,像美国,党派轮替与政府轮替,是在国家的大背景下进行的,那么就不会产生这种认同矛盾。

这种认同矛盾,和我们受教育的背景有关系。教育成为一种手段,将我们变成了"制度中的人",就如同上篇博客中写的体制性拘谨和荒诞。

对于这种认同矛盾,我早前的一篇博客里也有写到,当时真是想不清楚。附在文后。

杨小凯谈到私有制对民主的重要性。我们正走在路上。但是从他对共和制衡的阐述来看,他认为现代民主政治也是历史中的偶然,并不是按图索骥就能走向民主。这一点看他又是悲观的。

早前的博客。

欧盟宪法公投乱想

欧盟宪法公投在法国荷兰相继失利,倒是在拉脱维亚获得通过。否决与通过之间不仅在结果,过程也有着显然的差异,法国荷兰采取公投方式,而拉脱维亚是议会表决。无可否认,法国的否决对欧盟是一个打击,economists评论这是希拉克的失败,是英国的不太光彩的胜利。

欧盟的这次政治事件有几处显见的焦点,富国和穷国,民众和政治精英。从已出现的结果,似乎政治精英和穷国倾向于赞成宪法,而富国的民众却不然。economists关于此次事件的评论谈到了扶持落后国家的道德诉求,那么是不是精英比民众的道德更优越呢?

撇开上述,我所想到的却是另外的命题。国家是什么?特别是在现在的世界,在欧洲,国家到底是什么呢?在伊拉克战争刚结束时我也有这样的疑问,对那些流离失所被战争伤害的平民而言,国家到底有多少意义,总统是萨达姆与否真的重要吗?国家,从最初好像只是政治精英的玩物。只是到了眼下的欧盟宪法公决,似乎公众才开始自觉地参与到构建一个新国家的过程之中。

公决的形式又触及了另一个讨论,重大公共事务的决策,究竟是应该采取广泛的普选还是限于政治精英代议。而这在历史上都有失败的先例。个人理性与集体理性之间的差异显而易见。那么,怎样才能搭建起二者之间的桥梁呢?

2008年10月22日星期三

Fwd: 生活中的体制性拘谨与荒诞

轰轰烈烈的学习又开始了。全国性的、分轮次的、统一规划的学习,总带有运动式色彩。写笔记,还必须是手写,每天一篇。大家心照不宣都是在应付,临阵磨枪地抄完,脑子里记住多少鬼知道。竟然还要检查,检查学习计划、笔记。
很有意思。虽然每个人都很厌烦这运动式的学习,但学习仍然被有条不紊地组织起来,而且还有层层加码的趋势。牢骚归牢骚,没有人敢不认真对待。这让我想起了孙立平的"体制性拘谨"和雷颐的"体制性荒诞"。
这种拘谨和荒诞,不知要延续到什么时候。制度性背景的影响是深远的,就像《世纪大拍卖》里所说的,"在极力摆脱传统制度时,却因为传统制度的历史而注定要重造过去的传统制度"。要摆脱这种传统,"唯一的出路是摩西的解决方案,人们需要到荒漠里生活40年,让老的一代慢慢消失,新的、被解放的一代成长起来"。

 
 

 
 
走出体制性拘谨_专栏_经济观察网_2008-03-03_孙立平
via www.eeo.com.cn on 10/21/08

在本专栏 《有感于美国皇帝和海螺共和国》及《有感于两次罢工》两篇短文中,我要讨论的其实是这样一种现象,即一种可以称之为 "体制性拘谨"的现象。

体制在中文中的另一种称谓叫制度,在英文中是institution。著名经济学家诺斯教授认为,"制度是一系列被制定出来的规则、守法程序和行为的道德伦理规范,它旨在约束追求福利或效用最大化利益的个人行为"。对于这样一种外在于人的制度,人们往往将其看作是一种完全客观的东西,但其实不尽然。

英国著名女人类学家玛丽・道格拉斯曾写过一本书,叫作《制度是如何思维的》。这个书名就是有意告诉我们,制度是会思维的。她在书中讲了这样一个虚拟的例子:假如有5位探险者被困在一个被堵死的山洞中,虽然外面的救援工作在进行,但需要10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将山洞打通,他们才能获救。而这时5位探险者的食物已经用尽,无法维持到救援成功的时刻。现在,惟一的办法是牺牲其中一名成员,让其他4人食其肉以维持生命。那么这5个人将会如何解决这一困境呢?道格拉斯给出的答案是,这5个人的决定,取决于他们生活于其中的文化制度,即取决于其观念制度,以及这一观念制度下人们的行为规范。后来,周雪光教授也写过一篇同题的文章,来讨论"雀巢奶粉碘超标"事件。

制度是会思维的。这样的一个命题使得我们对制度的认识有了一个很大的进步。但学者们最终还往往是将制度的思维归结为人的思维,即制度的思维是通过人来进行的。于是人和制度,又被简单地混在了一起。在这里,我特别想要指出的是这样一点,制度的思维与制度中人的思维并不完全是一回事,制度的思维与人的思维有时是很不相同的。制度的思维往往是通过一种特有的制度逻辑体现出来的,反过来说,我们能够看到的、觉察到的制度的逻辑,实际上就是制度思维的结果。这样一来,制度是如何进行思维的,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记得还是在上个世纪70年代末或80年代初的时候,当时我还在北大读书,一次不经意间在一本地方性的文学杂志中读到一篇小说,由于年代久远,小说的题目,杂志的名称,乃至作者,都已经忘记了(后来再也没有看到有人提及这部非常有意义的小说),但故事的情节在近30年后还记得很清楚。这篇小说讲的是,一位即将复员的战士,为了能在复员后找到一个好点的工作,想在复员前解决自己的入党问题 (当时是否党员与能够找到什么样的工作是有直接关系的)。于是,他在人们的建议之下,就开始不断给指导员送礼,为此花了不少钱。但直到他离开部队的前一天,入党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晚上,他冲到指导员的办公室,与指导员大吵起来。突然间,他看到办公室有一支枪,他抄起枪就对准了指导员的脑袋。在附近的连长听到了吵架声,推门进来一看,战士已经将枪对准了指导员的脑袋,怎么办?如果强行夺枪,很可能走火伤了指导员。情急之中,他想起不久前看过的一部电影中使用精神威慑法的情节,于是一边向战士走过去,一边大声说,"你开枪呀!"、"你开枪呀!"战士愣住了(怎么这时候还有人叫我开枪?),连长缓缓走过去,将枪口按下,避免了一次恶性事件的发生。

事件的处理过程开始了。那个战士被处分是必然的。接着受到处分的是连长,处理的理由是"为什么战士的枪口已经对准指导员的时候,你还说'你开枪呀'"。连长的自我辩护当然是,"我使用的是精神威慑法"。但体制无法承认精神威慑法,因为在体制只能承认的政治逻辑中,是无法将精神威慑法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的。体制能够承认的,只能是"在枪口已经对准指导员头部的时候,你说的是'你开枪呀'"这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个时候,参与研究处理决定的人,作为单独的个人,也许会理解这当中的精神威慑法,能够理解那位连长的真实用意,但作为一种体制是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承认这一点的。

当然,以上所说的体制,也许应当加上一个限制词,就是"当时的"体制。因为那时是改革开放刚刚在启动,中国社会刚刚从文革走出来,社会氛围还带有改革前社会的浓重色彩。而从这里要讨论的问题的角度看,改革前的中国社会是一个典型的体制性拘谨的社会,这种拘谨的极端形态,就是人所共知的僵硬性。在那时,即使是按照当时的标准在政治上没有任何问题的一个人,或是因为紧张喊错了一句口号,或是不小心打破了领袖塑像,在政治上都会被当作反革命而遭到严办的故事,曾经不止一次地发生过。在类似的事件中,处理他的人或周围的其他人不知道他是无意的吗?不是。但人们却无法为他进行辩护。因为在巨大的政治压力面前,体制无法承认"无意"、"不小心"等构成这个事件的极为重要的要素,体制只能根据简单的表面现象进行思维、判断和处理。

也许人们会说,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错,但我们今天难道已经完全从这种体制性拘谨中走出来了吗?恐怕没有。以前文讲到的海螺共和国为例。海螺共和国以搞笑式的宣布独立的做法来申诉自己的要求,在不同的制度思维中,无疑会得到不同的解释和对待。在那个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个事件并没有被当作一个严重的政治性事件来对待,因为这也就是我们现在一般所说的维权事件,并没有人真正想从美国脱离出去,更没有人想去做这样的一件事情。只不过为了引起人们的注意,使用了宣布建国独立这样的噱头。对于这种噱头,体制是按照搞笑来对待的,当然,其实质性的要求(即取消关卡)是不能当作搞笑来慢待的。但我们可以试想一下,这样的事情如果是发生在我们的社会中,结果将会如何?很可能我们的体制就无法理解这其中的搞笑成分,并进而将其当作一个严重的事件来加以对待。

一个正常的社会,需要一种相对轻松的体制性思维。而体制性拘谨则可能导致我们对一些重要问题的误判,并在行动的层面表现为举止失措或失当。前一段时间,我在几个地方都听到这样一种抱怨,即在一些重要会议即将召开的时候,甚至是一些地方重要会议召开的时候,一些煤矿被要求停产,以免发生事故。其实仔细想想,你开你的会,他挖他的煤,两者有什么关系?什么关系也没有。不开会要出的事故也会出,即使真的发生了事故,对会议就会有影响吗?如果不是极为罕见的重大事故,什么影响也不会有。将"挖煤-事故-会议"联系起来的,实际上就是我所称之的体制性拘谨所致。因为在这种拘谨的思维和由此形成的社会氛围中,仿佛重要的会议都应当在社会中没有任何负面事情发生的祥和气氛中召开。但实际上,一个会议能做出的决定,对整个经济社会发展能起的作用,与那些偶然的事情甚或事故并没有什么关系。

从去年底到今年初,我曾经用几篇文章来讨论当今社会矛盾的定位和恰当评估社会动荡的可能性问题,指出在我们的社会中有一种过分估计社会动荡的可能性,结果是使许多应该做的事情不敢去做,应当进行的改革无法向前推进的倾向。这样的一种倾向是与我们这里所讨论的体制性拘谨有着密切关系的。这样的体制性拘谨在今天的社会生活中,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为一种过分的敏感。在这样一种拘谨的体制性思维所造成的过分敏感中,正常的社会矛盾和社会冲突的危险性往往被无限放大,对正常的言论或舆论有着过分的担心和提防,很容易将不同的意见甚至多元世界中的许多有特点的事物 (或是有点另类的事物)都看作是敌对的因素,同时因为惧怕一些重要的变革,不惜费力去编织种种理由加以阻挡。结果不仅是自己进行选择的范围越来越窄,而且导致在处理诸如新时期社会矛盾等一系列问题上的僵硬和无效,更重要的是一些为长远发展和长治久安所必需的制度建设难以有效推进。

去年,我在一篇短文中写道,放下虚荣,海阔天空。中国正处在历史性的巨变当中,社会在走向文明和进步。但在这个过程中,要遭遇和解决的问题无疑也是艰巨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否冲破虚荣所造成的种种心灵深处的限制,用一种自信而坦荡的胸怀来面对问题,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案,是至关重要的。其实,那篇?文就是在从一个侧面来讨论体制性拘谨的问题。因为过分的虚荣,与思想资源的偏狭,对于自己的不自信以及思维的僵硬等,都是造成思维拘谨的重要原因,最终的结果是阻碍我们这个社会的进步。所以我在该文中最后强调,"从根本上来说,就是我们要善用人类几千年文明所积累的全部成果,来面对我们所遭遇的问题,来实现我们的进步和发展,而这,也就是真正的海阔天空"。

记得几年前在评论中国足球的时候,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足球最需要的是自由的意志与舒展的灵魂,而中国足球之所以长期没有进步,最缺乏的也就是这个。近来,一些地方大员和学者呼吁再一次解放思想。但在改革已经进行了30年后的今天,解放思想的涵义是什么?我想,从体制性拘谨中走出来,形成一种舒展而自由的体制和社会氛围,也许是我们今天解放思想的一项重要内容。
   

2008年10月20日星期一

《画皮》原文


以下《画皮》原文摘自百度国学。从原文故事看,就是一个鬼怪小说,要说感情,也就是男人不忠而妻子舍身相救,现在被演绎出如此爱恨情仇,真难为了编剧。原作中,异史氏的话"愚哉世人!明明妖也,而以为美。迷哉愚人!明明忠也,而以为妄。然爱人之色而渔之,妻亦将食人之唾而甘之矣。天道好还,但愚而迷者不
悟耳。哀哉!"是点题,除了说善恶有报、因果报应,还迁出了忠妄的大题目,给后人评说与演绎,留足了空间。

○画皮
太原王生,早行,遇一女郎,抱幞独奔,甚艰于步,急走趁之,乃二八姝丽。
心相爱乐,问:"何夙夜踽踽独行?"女曰:"行道之人,不能解愁忧,何劳相
问。"生曰:"卿何愁忧?或可效力,不辞也。"女黯然曰:"父母贪赂,鬻妾
朱门。嫡妒甚,朝詈而夕楚辱之,所弗堪也,将远遁耳。"问:"何之?"曰:
"在亡之人,乌有定所。"生言:"敝庐不远,即烦枉顾。"女喜,从之。生代
携补物,导与同归。女顾室无人,问:"君何无家口?"答云:"斋耳。"女曰:
"此所良佳。如怜妾而活之,须秘密勿泄。"生诺之。乃与寝合。使匿密室,过
数日而人不知也。生微告妻。妻陈,疑为大家媵妾,劝遣之。生不听。偶适市,
遇一道士,顾生而愕。问:"何所遇?"答言:"无之。"道士曰:"君身邪气
萦绕,何言无?"生又力白。道士乃去,曰:"惑哉!世固有死将临而不悟者。"
生以其言异,颇疑女。转思明明丽人,何至为妖,意道士借魇禳以猎食者。无何,
至斋门,门内杜,不得入,心疑所作,乃逾�坦,则室门已闭。蹑足而窗窥之,
见一狞鬼,面翠色,齿��如锯。铺人皮于榻上,执彩笔而绘之。已而掷笔,举
皮,如振衣状,披于身,遂化为女子。睹此状,大惧,兽伏而出。急追道士,不
知所往。遍迹之,遇于野,长跪求救。道士曰:"请遣除之。此物亦良苦,甫能
觅代者,予亦不忍伤其生。"乃以蝇拂授生,令挂寝门。临别,约会于青帝庙。
生归,不敢入斋,乃寝内室,悬拂焉。一更许,闻门外戢戢有声,自不敢窥,使
妻窥之。但见女子来,望拂子不敢进,立而切齿,良久乃去。少时复来,骂曰:
"道士吓我,终不然,宁入口而吐之耶!"取拂碎之,坏寝门而入。径登生床,
裂生腹,掬生心而去。妻号。婢入烛之,生已死,腔血狼藉。陈骇涕不敢声。
明日,使弟二郎奔告道士。道士怒曰:"我固怜之,鬼子乃敢尔!"即从生
弟来。女子已失所在。既而仰首四望,曰:"幸遁未远。"问:"南院谁家?"
二郎曰:"小生所舍也。"道士曰:"现在君所。"二郎愕然,以为未有。道士
问曰:"曾否有不识者一人来?"答曰:"仆早赴青帝庙,良不知。当归问之。"
去,少顷而返,曰:"果有之,晨间一妪来,欲佣为仆家操作,室人止之,尚在
也。"道士曰:"即是物矣。"遂与俱往。仗木剑,立庭心,呼曰:"孽鬼!偿
我拂子来!"妪在室,惶遽无色,出门欲遁。道士逐击之。妪仆,人皮划然而脱,
化为厉鬼,卧嗥如猪。道士以木剑枭其首。身变作浓烟,匝地作堆。道士出一葫
芦,拔其塞,置烟中,��然如口吸气,瞬息烟尽。道士塞口入囊。共视人皮,
眉目手足,无不备具。道士卷之,如卷画轴声,亦囊之,乃别欲去。
陈氏拜迎于门,哭求回生之法。道士谢不能。陈益悲,伏地不起。道士沉思
曰:"我术浅,诚不能起死。我指一人,或能之。"问:"何人?"曰:"市上
有疯者,时卧粪土中。试叩而哀之。倘狂辱夫人,夫人勿怒也。"二郎亦习知之。
乃别道士,与嫂俱往。见乞人颠歌道上,鼻涕三尺,秽不可近。陈膝行而前。乞
人笑曰:"佳人爱我乎?"陈告以故。又大笑曰:"人尽夫也,活之何为!"陈
固哀之。乃曰:"异哉!人死而乞活于我,我阎罗耶?"怒以杖击陈,陈忍痛受
之。市人渐集如堵。乞人咯痰唾盈把,举向陈吻曰:"食之!"陈红涨于面,有
难色;既思道士之嘱,遂强啖焉。觉入喉中,硬如团絮,格格而下,停结胸间。
乞人大笑曰:"佳人爱我哉!"遂起,行已不顾。尾之,入于庙中。迫而求之,
不知所在,前后冥搜,殊无端兆,惭恨而归。既悼夫亡之惨,又悔食唾之羞,俯
仰哀啼,但愿即死。方欲展血敛尸,家人伫望,无敢近者。陈抱尸收肠,且理且
哭。哭极声嘶,顿欲呕,觉鬲中结物,突奔而出,不及回首,已落腔中。惊而视
之,乃人心也。在腔中突突犹跃,热气腾蒸如烟然。大异之。急以两手合腔,极
力抱挤。少懈,则气氤氲自缝中出,乃裂缯帛急束之。以手抚尸,渐温。覆以衾
�。中夜启视,有鼻息矣。天明,竟活。为言:"恍惚若梦,但觉隐痛耳。"视
破处,痂结如钱,寻愈。
异史氏曰:"愚哉世人!明明妖也,而以为美。迷哉愚人!明明忠也,而以
为妄。然爱人之色而渔之,妻亦将食人之唾而甘之矣。天道好还,但愚而迷者不
悟耳。哀哉!"

《画皮》的压抑与理想


和朋友们一起看《画皮》,晚场,人少。一年多没有进过电影院,大屏幕的感觉还是比电脑强得多,影院里因为没有网络呀之类的分心,也比在家看电影专心得多。这是题外话。

第一次看到这版《画皮》的介绍,是在中央十的《第十放映室》,它对比分析了各版本《画皮》的异同,故事的恐怖诡异之处,以及在电影解读中如何由一个恐怖故事演变成陈嘉上的现代情感剧。《第十放映室》是我非常欣赏的一档栏目,解说词写得好,解说的音质也极具渲染力,而对每一部电影的剖析,也总能由简单中解释得深邃,为看似普通的情节与故事加上思想、文化和生活的内涵,从而变得丰满和耐人寻味。《画皮》对我的吸引,也要归功于《第十放映室》。

如果从电影传达的意思讲,完全可以脱离《画皮》的故事情节,改成其他的名字,像赵薇说的《爱你爱到杀死你》,或者改换一下时空背景。叫《画皮》的名字,以及把王生改成了王将军、以及莫名的多出个甄子丹、以及女鬼的幡然悔悟,都是吸引人的噱头而已,除了票房的考虑,对影片要表达的思考,全无补益或损伤。当然,思想要卖得出去才能影响人,才能成为"好"思想,从这点而言,编剧和导演也实属不易。不知道是由翻拍《画皮》的初衷而不断演绎成现在的结果,还是有了都市情感剧的轮廓最终找到了《画皮》这么个好卖点。

《画皮》的整个基调是压抑的,从色彩到音乐还有故事,统统的压抑和慢节奏,并且充满着矛盾。这矛盾深藏于演员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情感世界中的猜测和怕被伤害,人与人之间的内心想亲近而交往中的疏离,每个角色对情感的压抑,都被摄影刻画在演员的举手投足间。导演是想探讨现实情感生活中的爱情、诱惑、忠贞与背叛的共存与矛盾,但是影片也只是集中展示了这些矛盾的存在和深处矛盾中的人的迷惘与挣扎,对于如何破解矛盾,他没有给出答案。

原本美满的生活,一旦有外来者的闯入,或是一旦诱惑出现,总是迅即转入压抑。大概这是《画皮》给人们的最有力和正确的提示。最好的救赎就是不要开始。

多角恋,因为王生的挣扎、王夫人的忠贞、狐狸精的痴情、庞勇的理智,总算没有落入混乱的俗套。《画皮》走在色情剧的边缘,努力地拿捏着分寸,吸引着眼球。而这多边的感情线索中,王生与夫人的戏份,是最真实而有看头的。夫妻间如何建立和维持信任是个难题。王生夫妇情深意合,但还是要掩藏心迹,难免猜测。这种掩藏的初衷是维系情感,关爱对方,但结果却适得其反。如果坦露心声呢?可能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夫妻间相敬如宾的尺度,与清官难断家务事的琐碎,当然不是一部《画皮》可以解答。

《画皮》最终的大团圆解决,与原著是吻合的,这迎合了观众的"大团圆"偏好,也有利于弘扬我们的优良传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是原著中恶鬼死有应得,被道士收了。电影里却给女鬼安排了个幡然悔悟、大义凛然,近乎普渡众生的归所。不是说以"出身论"揣度女鬼,不是说恶人就没有善的侧面。"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古训是无比正确的。可是电影安排的这个结尾,肯定会把多数人的情感一下子转化成对女鬼的同情,女鬼因此而一死洗净挖心债,留得芳名满人间。这有歪曲大是大非的嫌疑。

《画皮》的大团圆理想,与女鬼的"死得其所",应该能有更好的处理。

在《画皮》的大团圆里,还忽略了被女鬼挖心后安息在悬棺里的众人,因此大团圆是不圆满的。这也说明,小人物永远是历史的陪衬,人民是历史的看客,充其量是被动的参与者,离创造者的距离还很遥远。历史书中只会记载大人物。电影里也如此。